燕京

    「为什麽要突然来北方？」

    自香山帮成立以来，始终专注於江南的事业，即便在北方也有些许势力，却远不如在江南的根深蒂固。

    姚兴随云雁去过燕京一次，那里的冬天冻得人无法呼x1，他不喜欢。

    云雁知道他不喜欢冷飕飕的京城後，也不再勉强他每年随自己北上巡视店铺。

    只是这次不是单纯地巡视，是要将生意重心北移。恐怕会有三年五载无法再回到苏杭。

    谁都不想离开自己生活十八年的地方。

    「我们在北方的生意一直停滞不前，多半是之前没有人脉的缘故。」

    「但蒯祥受到子...皇帝的赏识，结识了许多当地的权贵。」

    「香山帮素来男多nV少，而且男nV有别，我理当主动和官员的nV眷结识，我们手上的货物才能卖得更多。」

    「你准备准备吧。」

    「准备」二字，不是收拾行囊，而是准备交接。

    回到北方之後，江南的事，鞭长莫及。他不可能再亲力亲为。

    帮主的意思，是要他将自己的堂主之位让予後辈。

    要牺牲如今在苏杭奠定的地位和势力，到北方重起炉灶，但凡是人都不会答应。

    但他的命，是帮主给的。只要她一声令下，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是！」

    金碧辉煌的g0ng殿，美丽的nV子手持一枝绿梅，不停地眨眼。

    她将绿梅摆到唇边，又将手指含在嘴里，不停地搔首弄姿...

    若不是她坐在软榻上，谁都会以为她在跳舞吧。

    专心致志的男人，怎样都不肯看她一眼。

    好不容易等到他抬头，冰冷的言语却随之而来...

    「雪愈下愈大，你赶紧回去吧。朕晚些再去看你。」

    这是逐客令，她怎会不懂。

    若是怜香惜玉，怎会不留她，而是选择让她独自走在漫天飞雪之中？

    「娘娘，皇上差奴才来送您回g0ng。」

    「不必了，回去吧。」

    换作明日，千篇一律的说词只是敷衍，也会让人觉得有些可信。

    但今天，谁都无法相信。

    因为今天是喻贤妃的忌日。

    他只会待在寝g0ng，亦或是到昔日的灵蝶殿，看着断壁残垣，後悔当时的决定。

    当吕美人失落地踏进寝g0ng，g0ngnV行礼之後，赶忙为她披上狐裘，为她搓手...

    「娘娘，皇上怎麽舍得让您一个人走回来？」

    忠心耿耿地陪嫁g0ngnV，鸢璃，心疼地搓着自家娘娘的手，不时地吹着热气，希望手中握着的手掌快点暖和起来...

    只是再暖，心早已被冻成寒冰，冻结在十年前的冬天。

    「自她离开之後，皇上对谁都是这样。表面是不冷不热，实际上却无心後g0ng。若不是还有太后提醒他，我看全部的後妃到Si都见不到他了。」

    这偌大的皇g0ng，无人敢再提「贤妃」二字。

    皇上在贤妃自尽之後虽只辍朝一日，但在间接听到几个g0ngnV嚼舌根时，直接下令诛杀。

    当初平静地订下諡号，以贵妃之礼下葬，让文武百官以为，喻氏无足轻重。

    直到他怒发冲冠，所有人才知道，他是在意的。

    众人议论纷纷，以为他的愤怒是因为喻氏的红杏出墙、喻家的胡作非为...

    只有後g0ng的nV人知道，是因为深沉的眷恋。

    吕美人让鸢璃拿出白酒，裹着厚重的白狐裘，走到只余枯藤的庭院，将倒好的酒洒向地面...

    今天这杯酒，就当我祭拜你了。

    我知道，我不配。

    只是若你在，我更不配。

    云雁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她是谁。

    又或者说，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如今能是谁。

    当年喝了假Si药，从屍堆里爬出来的，该算Si人，还是活人？

    她何尝不想忘记前尘旧事？何尝不想停止怨恨？

    在南方的十年，她以为自己早已活得通透、淡泊...

    可是随着马车驶进风雪，她的思绪也被吹得紊乱，怎麽看都看不清...

    她...还能再见到他吗？

    还没问完，她便在心中嗤笑一声，鄙视了自己...

    於他而言，她根本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她也应该当他不存在。

    「帮主、帮主，我们到了。」

    云雁掀开布帘，望着无人的街道，义无反顾地通向远方的城墙...

    雾蒙蒙的大雪，将人情世故全埋进了看不见的尘土。

    雪中庄严的g0ng殿，早已不是当年奼紫嫣红的庭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