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半夏枕眠

    詹钦年怀中总有些让人安定的好睡。

    季云烟被他轻声唤醒,在他肩上赖了会,逗弄了几下他左耳垂的痣,要起身去正事。

    他偏要跟,终是拗不过,饶他来陪。

    定安g0ng变一战,内廷监里Si了太多人。

    乐元法师向齐泽襄进言,此监须得超度做法,再重新修葺,方能确保Y魂散尽,g0ng室平安。

    因此所有于g0ng变中羁押之人,尽数转往大理寺收监。

    能在小小内廷监藏数十个黑衣人,若不重新改造,的确有被发现的风险。

    宽阔华丽的出g0ng马车上,季云烟躺在詹钦年怀中。

    继续阖眼午睡。

    “公主。”

    才将将眯了不足半会,耳边传来詹钦年轻柔嗓音。

    她在他怀中软蹭了几下,g上他颈,埋进他肩窝。

    “困。”

    路上颠簸反而催眠,她越睡越困,眼睛都要睁不开。

    怕她g不住,詹钦年双臂托住她的后背。

    全然抱在自己怀中。

    交杂着微微尘埃的光透过马车窗缝,散在他白皙脸庞间。

    额角疤痕还猩红狰狞,清晰可见。

    “给你的药膏呢?没擦么?怎么疤一点也没有消下去?”

    季云烟当时皱着眉,来戳他伤的嗓音犹在耳边。

    的确没擦,他没想治好。

    开口却是——

    “谢公主关心,擦了,可能时日久了,难消些。”

    季云烟又嘟嘟囔囔,想必是在想着如何与弥州的未婚夫去索要一味更好的膏药。

    她背对着他歪头思考,露出流畅又细腻的肩颈弧度。

    此刻,那片肌肤全然契贴在他掌心,烫得他发颤。

    既还困着,她要睡多久便由她。

    手臂酸麻到发胀也无所谓。

    但来敲门说“大理寺已到”的禁军车兵却被他冷剐一眼。

    对方告罪之语还没开口,詹钦年低沉又冷淡的令先堵回去。

    “直接停去大理寺的后门,周围街道戒严,不许车马行人经过。”

    季云烟再醒来,马车窗格已透昏sE。

    她骤然清醒,对上詹钦年面无表情的脸。

    “我怎么睡这么久?这是在哪?你怎么不喊我?”

    “回公主。”

    季云烟焦急推开窗去看,窗外大理寺牌匾下,站满军方的守卫。

    “是奴才过失,忘了时辰。”

    她只嗔了句“下次早点叫我”,推开门自行蹦出去。

    詹钦年回“是”,急急跟上。

    因为关满g0ng变逆贼,大理寺目前由邵yAn四军在看。

    早知十三公主要来,守将统领亲自门外在等,尊敬迎之。

    “公主。”

    这次狱中再见,桃香神sE已然平静许多。

    亦或是想好季云烟会事后追究她的背主之罪,面上一层Si灰。

    她见到季云烟,即使拘于枷锁,还是行完一个大礼。

    季云烟没有一点想折磨她的意思,开门见山。

    “我既在内廷监中承诺你无罪,就会信守承诺。”

    桃香的脸一点点不置信地抬起。

    惊乱视线从季云烟脸上游移到她身后冷漠的詹钦年脸上。

    “公主……”

    季云烟安抚着笑了笑。

    “你老家平磐县北边的安沐乡,那里有座莲花山,可曾听过?”

    桃香愣愣点头,说小时候听庄里的人说起。

    “嗯,李氏先前在那里豢养了一批私兵,这次取缔,有好多原先也是良家的nV孩子被救了出来。我同陛下请示,陛下也准了,咱们预备在杭乡选址,建一处织造局,你手艺不错,留在g0ng里伺候人可惜了,我的意思呢,如果你愿意,我就还了你的奴籍,你到时候去那里,教那些姑娘们织造。”

    先前季云烟从弥州回返,短停碑州去见齐缙,将扶墨塞给她的荷包交给他。

    那里面,是季家族徽的图腾纹样。

    她滞留季家山庄数日,又自请长跪祠堂,就是为了将那个图样背下来。

    却不知,扶墨是何时知道她的心思的,知道也罢了,竟敢这样塞给了她。

    然后,齐缙私调一批nV工,其中就包含许多从莲花山私兵营里被救出来的nV孩子。

    令她们连夜赶制一批“季家旌旗”。

    以此,“借兵季家”之计多一成可信。

    让宋军以为她从季家借兵,不敢轻举妄动,又并借碑莘关地形Si守。

    从而,为平邵yAng0ng乱、等东齐来援争取时间。

    桃香神sE惶惶然,半喜半惊,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半晌下去,她y顶着沉重枷锁,扑到地上磕了十几个重重响头。

    “快起来,别磕了,万事开头难,日后还有你辛苦的地方……”

    因为季云烟准备在那里,做这片大陆上第一个工业化织造的试点。

    “这个织造局会有些不同,你去了还需要好生适应才是。”

    “是,是,奴婢一定……好好努力,绝不辜负公主期望!”

    “这样便好了。”

    她眉眼弯了弯。

    “但大理寺就李氏谋逆之事还有许多要你配合审问的地方,我会嘱咐他们别苛待你的。”

    “谢公主……奴婢一定知无不言!”

    桃香咽下一口咸泪,半有哽咽。

    “春分g0ng宴那夜,是一个永翠g0ng……叫鲍嬷嬷的人推您……不过她人已经……”

    “我都知道。”

    季云烟拿帕子替她擦了擦泪,又将帕子塞到她手中。

    “那我就先走啦……”

    “公主……”

    “嗯?”

    季云烟疑惑回身。

    “奴婢还有一处不解……”

    桃香看了看季云烟神sE,迟疑道。

    “想求公主赐教。”

    “你说。”

    “您当初……是怎么知道奴婢说‘陛下要刺杀太后’,太后就一定会只身前来呢?”